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砚清举着枪，对准沈辞的方向，手却有点抖。

≈ot;叔，≈ot;她的声音有点哑，≈ot;你为什么在这里？≈ot;

沈辞站在门口，背光的缘故，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ot;你不该来的。≈ot;他说，声音很低。

≈ot;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冷，≈ot;跟着她一起疯？≈ot;

沈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走进灯光里。

他比几天前更憔悴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底是深深的青黑。但眼神很清醒，没有迷茫，没有崩溃，只有一种沈砚清看不懂的沉重。

≈ot;砚清，≈ot;他说，≈ot;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ot;

≈ot;那是哪样？≈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抖，≈ot;你主动跟着她走，主动来到这个地方，你还想让我怎么想？≈ot;

≈ot;我有我的理由。≈ot;

≈ot;什么理由？≈ot;沈砚清往前一步，≈ot;你告诉我，什么理由能让你扔下工作，扔下名誉，扔下我，跑到这种地方来，跟一个杀人犯混在一起？≈ot;

沈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ot;砚清，≈ot;他说，≈ot;你妈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ot;

沈砚清愣住了。

她妈？

怎么突然提到她妈了？

≈ot;车祸啊。≈ot;她说，≈ot;我十岁那年，我妈出车祸走的。怎么了？≈ot;

≈ot;真的是车祸吗？≈ot;沈辞看着她的眼睛，≈ot;你亲眼看见了吗？≈ot;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ot;叔，你到底想说什么？≈ot;

≈ot;我是说……≈ot;沈辞顿了顿，≈ot;你有没有想过，你妈的死，可能不是意外。≈ot;

沈砚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ot;你什么意思？≈ot;

≈ot;字面意思。≈ot;沈辞说，≈ot;你妈去世的时间，正好是7·15大案宣判后的第三个月。你不觉得太巧了吗？≈ot;

沈砚清的脑子里≈ot;嗡≈ot;的一声。

她妈是在她十岁那年走的。

正好是十年前。

正好是7·15大案之后。

她以前从来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沈辞一说……

≈ot;不可能。≈ot;她摇着头，≈ot;我妈就是出车祸走的。交警有记录，尸检报告也有。≈ot;

≈ot;尸检报告是谁做的？≈ot;

≈ot;张……≈ot;沈砚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张建国。

又是张建国。

那个d安插在法医中心的棋子。

如果她妈的尸检报告也是张建国做的……

那结果的真实性……

≈ot;不对。≈ot;沈砚清用力摇头，≈ot;我妈是车祸，跟7·15大案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个普通的老师，跟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ot;

≈ot;她是没关系。≈ot;沈辞说，≈ot;但是你爸有。≈ot;

沈砚清彻底愣住了。

≈ot;我爸？≈ot;

≈ot;嗯。≈ot;沈辞点点头，≈ot;你爸当年，是7·15大案的主办刑警之一。≈ot;

沈砚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爸？

她爸沈明远，也是警察。这点她知道。

但她从来不知道，她爸竟然参与过7·15大案。

≈ot;不可能……≈ot;她喃喃地说，≈ot;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ot;

≈ot;他当然不会跟你说。≈ot;沈辞的声音很沉，≈ot;因为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一直觉得，7·15大案有问题。可是证据链太完整了，完整得不像话。他提过几次疑点，都被压下去了。≈ot;

≈ot;压下去了？谁压的？≈ot;

≈ot;上面。≈ot;沈辞说，≈ot;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你爸说，那个案子，从上到下，都在催着结案。好像有人在背后推着一样。≈ot;

沈砚清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7·15大案……

她爸……

她妈的死……

这些事情，竟然全都串在一起了？

≈ot;那我爸呢？≈ot;她的声音有点抖，≈ot;我爸也是那时候走的，他的死……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ot;

她爸是在她妈走后的第二年，积劳成疾，心脏病发去世的。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真的。

可现在……

沈辞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ot;叔，≈ot;沈砚清的声音在发抖，≈ot;你告诉我，我爸的死，是不是也跟7·15大案有关？≈ot;

过了很久，沈辞才轻轻点了点头。

≈ot;你爸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ot;他说，≈ot;他说，&039;老沈，这个案子水太深了，别查了。&039;≈ot;

≈ot;水太深了……≈ot;沈砚清喃喃地重复着。

≈ot;他查了大半年，越查越怕。≈ot;沈辞说，≈ot;他说，这个案子背后的人，能量太大了。不是他们这些小警察能撼动的。他劝我也别查，让我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ot;

≈ot;那你呢？≈ot;沈砚清盯着他，≈ot;你查了吗？≈ot;

沈辞苦笑了一声。

≈ot;我查了。≈ot;他说，≈ot;我偷偷查了十年。≈ot;

十年。

他查了十年。

≈ot;那你查到了什么？≈ot;

≈ot;查到了一些。≈ot;沈辞说，≈ot;7·15大案确实是冤案。陈伟民是被人嫁祸的。张建国的尸检报告是假的。物证也是被人动过手脚的。≈ot;

≈ot;真凶是谁？≈ot;

沈辞摇了摇头。

≈ot;不知道。≈ot;他说，≈ot;我查了十年，也没查到真凶是谁。我只知道，那个人跟星辰科技有关系。跟林婉宁……也有关系。≈ot;

林婉宁。

果然是她。

≈ot;所以，≈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ot;你主动来找她，就是为了查这个？≈ot;

≈ot;是。≈ot;沈辞点点头，≈ot;她给我寄的那封信里，说了很多7·15大案的细节。有些是对的，有些……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她说，她知道真凶是谁。她说，只要我跟她走，她就告诉我真相。≈ot;

≈ot;所以你就信了？≈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激动，≈ot;叔，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她是杀人犯！她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你不清楚吗？你怎么能相信她的话！≈ot;

≈ot;我知道她不是好人。≈ot;沈辞说，≈ot;但她是我唯一的线索了。砚清，你不懂，十年了，我查了十年，什么都没查到。她是第一个愿意告诉我真相的人。≈ot;

≈ot;哪怕她是骗你的？≈ot;

≈ot;哪怕她是骗我的。≈ot;沈辞的声音很轻，≈ot;我也想试试。≈ot;

沈砚清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她能理解。

真的能理解。

十年的执念，十年的愧疚，十年的不甘心。

换作是她，她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ot;可是叔，≈ot;她的声音软了下来，≈ot;你可以跟我说啊。我们可以一起查。≈ot;

≈ot;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ot;沈辞摇摇头，≈ot;你爸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让我照顾好你，不让你碰这个案子。他说，太危险了。≈ot;

≈ot;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ot;

≈ot;嗯。≈ot;沈辞点点头，≈ot;我本来以为，我能查清楚的。结果……≈ot;

他苦笑了一声。

≈ot;结果我什么都没查到。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ot;

沈砚清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一直以为，沈辞是因为d的心理战术，信念崩溃了，才跟着走的。

没想到，他是为了查7·15大案的真相。

为了她爸的遗愿。

≈ot;叔，≈ot;她放下枪，往前走了一步，≈ot;你跟我回去。我们一起查。≈ot;

沈辞看着她，摇了摇头。

≈ot;不行。≈ot;

≈ot;为什么不行？≈ot;

≈ot;因为……≈ot;沈辞的话没说完。

就在这时，实验室深处传来一阵掌声。

≈ot;啪，啪，啪。≈ot;

很轻，很慢。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ot;真是感人啊。≈ot;

声音很温柔，带着笑意。

沈砚清猛地回过头，举起枪。

实验室的尽头，有一扇门。

门开了。

林婉宁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弯着，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像一个真正的、温文尔雅的科研工作者。

≈ot;叔侄情深，看得我都快感动了。≈ot;她笑着说，慢悠悠地往前走。

≈ot;林婉宁。≈ot;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ot;你终于肯出来了。≈ot;

≈ot;我一直都在啊。≈ot;林婉宁挑了挑眉，≈ot;是你们自己闯进来的，怎么反而怪我？≈ot;

她走到那排金属床旁边，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抚摸着盖在上面的白布。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ot;别碰它们！≈ot;沈砚清厉声说。

林婉宁回过头，笑了笑。

≈ot;怎么？≈ot;她说，≈ot;沈队长怕了？≈ot;

≈ot;这些是什么人？≈ot;

≈ot;都是我的作品。≈ot;林婉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堆工艺品，≈ot;不太成功的作品。≈ot;

不太成功的作品。

沈砚清的胃里一阵翻涌。

人命在她眼里，竟然就是≈ot;作品≈ot;。

≈ot;你这个疯子……≈ot;她咬着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