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发抖。

心里太乱了。

沈辞的态度太不对劲了。

他像是在……交代后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砚清就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

不会的。

沈辞不是那种会想不开的人。

他那么硬的骨头，不可能就这么垮掉。

可是……

如果d用她来威胁他呢？

如果d说，≈ot;你自杀，我就放过沈砚清≈ot;呢？

以沈辞的性格，他会不会真的……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了。

她拿出手机，给陈屿打了个电话。

≈ot;陈屿，≈ot;她的声音有点哑，≈ot;明天的转移，提前到凌晨。≈ot;

≈ot;凌晨？≈ot;陈屿愣了一下，≈ot;这么急？≈ot;

≈ot;对，就现在。≈ot;沈砚清说，≈ot;你立刻安排人手，一个小时之后，在看守所门口集合。≈ot;

≈ot;可是沈队，手续还没——≈ot;

≈ot;手续我来负责。≈ot;沈砚清打断他，≈ot;你先安排人。记住，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陆星，包括周扬，包括任何人。≈ot;

陈屿沉默了几秒。

≈ot;……好。≈ot;他说，≈ot;我马上安排。≈ot;

挂了电话，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她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她怕会出大事。

凌晨一点，车队准时从看守所出发。

三辆车。

中间那辆是押送车，沈辞在里面。前后两辆是警车，各坐了四名武警。

沈砚清开着自己的车，跟在最后面。

陈屿坐在副驾上，眉头紧锁。

≈ot;沈队，≈ot;他说，≈ot;这么急着走，会不会太冒险了？≈ot;

≈ot;冒险总比等着强。≈ot;沈砚清握着方向盘，眼神很冷，≈ot;d的人随时可能动手。≈ot;

≈ot;可是……我们只有这么点人，万一真的遇到劫狱的……≈ot;

≈ot;不会遇到的。≈ot;沈砚清说，≈ot;这次行动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消息不可能走漏。≈ot;

陈屿想了想，点了点头。

≈ot;也对。≈ot;

车队在夜色里行驶，一路向南。

目的地是邻市的一所重刑犯监狱——那里戒备更森严，也更安全。

沈砚清盯着前面的押送车，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到了邻市，沈辞就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上了高速。

深夜的高速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沈砚清的车跟在最后，保持着安全距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陆星打来的。

沈砚清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ot;怎么了？≈ot;

≈ot;沈队！≈ot;陆星的声音很急，≈ot;不好了！出事了！≈ot;

≈ot;什么事？慢慢说。≈ot;

≈ot;看守所那边……看守所那边出事了！≈ot;陆星喘着气，≈ot;有人……有人把沈叔带走了！≈ot;

沈砚清的脑子≈ot;嗡≈ot;的一声。

≈ot;你说什么？≈ot;

≈ot;我说，≈ot;陆星的声音带着哭腔，≈ot;一个小时前，有人冒充上级检查，进了看守所，把沈叔带走了！现在看守所那边乱成一锅粥了！≈ot;

沈砚清的手脚瞬间冰凉。

不可能。

一个小时前？

一个小时前，她明明亲眼看着沈辞上了押送车。

怎么可能又被人带走了？

≈ot;陆星，≈ot;她的声音在抖，≈ot;你说清楚，什么时候的事？≈ot;

≈ot;就……就一个小时前啊！≈ot;陆星说，≈ot;大概十二点左右，来了两个人，说是省厅的，要提审沈辞，有紧急公务。看守所长没多想，就让他们进去了。结果进去之后，他们

直接把人带走了！等所长反应过来不对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ot;

十二点。

一个小时前。

那时候，她正在看守所门口，等着陈屿安排人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沈辞明明在她眼前上的押送车。

除非……

沈砚清猛地抬起头，看向前面的押送车。

前面那辆押送车，还在稳稳地开着。

可是里面坐的，还是沈辞吗？

≈ot;陈屿。≈ot;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ot;让前面的车停下。≈ot;

≈ot;啊？≈ot;陈屿愣了一下，≈ot;为什么？≈ot;

≈ot;让他停下！≈ot;沈砚清的声音陡然拔高。

陈屿吓了一跳，赶紧拿起对讲机。

≈ot;前面的车，停下！立刻停下！≈ot;

前面的押送车慢慢靠边，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沈砚清推开车门，冲了过去。

≈ot;开门！≈ot;她对着押送车的司机喊。

司机一脸茫然地打开门。

沈砚清一步跨上去。

然后，她僵住了。

押送车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囚服，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

身形和沈辞很像。

但不是沈辞。

沈砚清走过去，一把撩开那人的头发。

一张陌生的脸。

不知道是谁。

但绝对不是沈辞。

沈砚清的血液，一瞬间凉透了。

她被骗了。

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沈辞根本就没上这辆车。

他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了。

不对。

不是被人带走了。

是他自己走的。

沈砚清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沈辞今晚说的那些话——

≈ot;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失望的事……你别怪叔。≈ot;

≈ot;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ot;

≈ot;谢谢你，砚清。≈ot;

原来如此。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决定。

他不是被d带走的。

他是自己跟着d走的。

他选择了d。

沈砚清站在空荡荡的押送车里，浑身发冷。

外面的风从敞开的车门吹进来，冷得刺骨。

陈屿跟了上来，看见车里的人，也愣住了。

≈ot;这……这是谁？≈ot;他的声音在发抖，≈ot;沈队，沈叔他……≈ot;

沈砚清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ot;追。≈ot;她说。

≈ot;就算追到天涯海角，≈ot;

≈ot;也要把他追回来。≈ot;

涅槃

沈辞失踪的消息，天亮的时候传遍了整个市局。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从各个角落涌出来。

≈ot;听说了吗？重案队的沈队长，她叔跑了。≈ot;

≈ot;哪个叔？就是那个沈辞？当年7·15大案的陪审团团长？≈ot;

≈ot;对，就是他。听说还是沈队长亲自去送的转移，结果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没了。≈ot;

≈ot;你说会不会是……串通好的？≈ot;

≈ot;嘘，你小点声，不想活了？≈ot;

流言蜚语，像淬了毒的刀子，从四面八方飞过来。

沈砚清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上午，没出来过。

林语初端着一杯热咖啡，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抬手敲门。

≈ot;砚清？≈ot;

里面没有回应。

≈ot;砚清，是我。≈ot;她又说，≈ot;你开开门。≈ot;

还是没有回应。

林语初叹了口气，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暗得像傍晚。

沈砚清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门，望着窗外。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道光，正好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ot;你怎么进来了？≈ot;她的声音有点哑。

≈ot;你半天没出去，我来看看你。≈ot;林语初走过去，把咖啡放在她桌上，≈ot;喝点东西吧。你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ot;

沈砚清没动。

≈ot;我不饿。≈ot;

≈ot;不饿也得吃点。≈ot;林语初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她，≈ot;砚清，你别这样。≈ot;

沈砚清看着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

≈ot;我没事。≈ot;

≈ot;你有事。≈ot;林语初看着她的眼睛，≈ot;都写在脸上了。≈ot;

沈砚清别过头，没说话。

林语初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ot;砚清，≈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ot;沈叔的事，不怪你。≈ot;

≈ot;怪我。≈ot;沈砚清的声音很低，≈ot;是我大意了。是我亲手把他送上那辆车的。我甚至连车上的人是不是他，都没确认。≈ot;

≈ot;你怎么可能想到，他会自己走？≈ot;林语初说，≈ot;谁能想到，他会主动跟着d走？≈ot;

沈砚清闭了闭眼。

≈ot;就是因为想不到。≈ot;她的声音有点发抖，≈ot;所以才更可怕。≈ot;

她以为d是来硬的——劫狱、绑架、威胁。

她从来没想过，沈辞会自己走。

他为什么要走？

是d给了他什么，让他心甘情愿地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