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挣扎。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不是自然死亡。

这是被人动了手脚。

≈ot;上课的老师是谁？≈ot;

≈ot;叫陈明远，六十多岁，据说是个退休的心理学教授。≈ot;陈屿说，≈ot;人已经联系上了，正在往这儿赶。≈ot;

≈ot;课表呢？≈ot;

≈ot;在教务处，我带你去。≈ot;

——

教务处里亮着灯。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杯热水，杯子在发抖。

≈ot;她是教务处主任，姓李。≈ot;陈屿介绍。

李主任抬头看见沈砚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ot;李主任，≈ot;沈砚清拉了把椅子坐下，声音尽量放平缓，≈ot;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ot;

≈ot;好……好的。≈ot;李主任的声音在抖。

≈ot;《生命规划课》是什么时候开的？≈ot;

≈ot;这……这学期刚开的。≈ot;李主任咽了口唾沫，≈ot;三个月前吧，陈教授主动找过来的，说想免费开一门课，帮老年人做心理建设。我们想着是公益性质的，而且陈教授名头也响，就同意了。≈ot;

≈ot;陈明远的底细你们查过吗？≈ot;

≈ot;查……查过的呀。≈ot;李主任说，≈ot;他给了我们身份证复印件、退休证明、大学教授的职称证书，都没问题的呀。我们还特意上网搜了，确实有这么个人，以前在师范大学教心理学的，挺有名的。≈ot;

有名的心理学教授。

免费开课。

教老人≈ot;坦然面对死亡≈ot;。

还让签≈ot;自愿放弃抢救同意书≈ot;。

沈砚清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d还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ot;这门课多少人选了？≈ot;

≈ot;本来有二十多个，后来陆续有人退课，剩下十几个吧。≈ot;李主任说，≈ot;陈教授说这课&039;讲究缘分&039;，不是谁都能听懂的，退课的他也不挽留。≈ot;

≈ot;七个死者，都是坚持上到最后的？≈ot;

≈ot;对……对的。≈ot;李主任的脸色更白了，≈ot;警察同志，你不会是怀疑……怀疑这课有问题吧？≈ot;

沈砚清没回答。

≈ot;课上都教些什么？≈ot;她问。

≈ot;我……我也不太清楚。≈ot;李主任摇头，≈ot;就是一些心理学的东西吧，还有冥想什么的。陈教授说他用的是&039;声波辅助疗法&039;，上课的时候会放一些特殊的音乐，帮助老人们放松。≈ot;

声波辅助疗法。

沈砚清和陈屿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致幻剂的升级版。

如果说之前的案子里，d用的是药物致幻、记忆篡改，那这一次——她可能找到了更高效的方式。

声波。

直接作用于大脑。

不需要注射，不需要口服。

只要你听了，就逃不掉。

≈ot;上课用的音频资料呢？≈ot;沈砚清问。

≈ot;在……在陈教授那儿吧。≈ot;李主任说，≈ot;每次都是他带个u盘过来，直接插在教室的音响上放。≈ot;

≈ot;教室在哪？≈ot;

≈ot;三楼，302。≈ot;

沈砚清站起来。

≈ot;带我去看看。≈ot;

——

302教室不大，摆着二十多张椅子，排成半圆形。

前面有个讲台，讲台上放着一台投影仪和一套音响设备。

沈砚清走进去，先看了看音响。

很普通的家用音响，没什么特别的。

≈ot;陆星。≈ot;她喊了一声。

≈ot;来了沈队！≈ot;陆星从门口跑进来，手里拎着个电脑包，≈ot;我刚把教务处的系统查了一遍，陈明远的登记信息都是真的，但是——≈ot;

≈ot;但是什么？≈ot;

≈ot;但是真正的陈明远，三年前就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住进养老院了。≈ot;陆星说，≈ot;他的身份证、退休证什么的，两年前被人偷过一次，后来补办了。≈ot;

偷身份证。

冒名顶替。

果然。

≈ot;所以这个&039;陈教授&039;是假的。≈ot;沈砚清冷声说。

≈ot;百分之百是假的。≈ot;陆星点头，≈ot;而且我查了老年大学的监控——三个月前陈明远第一次来上课的时候，戴了帽子和口罩，基本上没露过全脸。后来熟了才摘，但那时候大家已经先入为主了，谁也不会怀疑他是假的。≈ot;

≈ot;教室的监控呢？≈ot;

≈ot;有，但是只有走廊的，教室里没装。≈ot;陆星说，≈ot;不过我发现一件事——每次上课前半小时，这个假陈明远都会提前到教室，说是调试设备。每次下课了，他也是最后一个走，说是收拾东西。≈ot;

提前到，最后走。

每次都这样。

≈ot;他在教室里动手脚。≈ot;沈砚清说，≈ot;音响、椅子、或者别的什么地方。≈ot;

她蹲下来，仔细检查讲台下面的线路。

线路很整齐，没什么问题。

她又站起来，走到第一排椅子跟前，弯腰看了看椅子下面。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椅子的靠背上，靠近人耳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孔。

针尖大小。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ot;陈屿，≈ot;沈砚清说，≈ot;你过来看。≈ot;

陈屿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ot;这是……≈ot;

≈ot;每个椅子都看看。≈ot;沈砚清说。

几个人分头检查。

二十多张椅子，每一把的靠背上，都有一个同样的小孔。

位置刚好对着人的后脑勺。

准确地说——对着人的双耳和后脑。

≈ot;这是什么？≈ot;陈屿皱眉。

≈ot;声波发射器。≈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ot;微型的，藏在椅子里。上课的时候，这些东西对着人的脑袋发射特定频率的声波，配合所谓的&039;放松音乐&039;，一点一点地改变人的大脑状态。≈ot;

≈ot;催眠？≈ot;

≈ot;比催眠更狠。≈ot;沈砚清说，≈ot;催眠需要对象配合，这个不需要。只要你坐在椅子上，听够一定的时间，它就能改变你的脑电波。≈ot;

改变脑电波。

然后呢？

然后在某个特定的夜晚，再发出一道指令——

≈ot;昨天晚上，这门课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安排？≈ot;沈砚清转头问李主任。

李主任已经吓傻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ot;昨……昨天晚上，是结业课。≈ot;她说，≈ot;陈教授说，最后一课是&039;生命的告别仪式&039;，让学员们晚上八点准时到，上三个小时的课。≈ot;

≈ot;晚上八点到十一点？≈ot;

≈ot;对。≈ot;

七个老人，晚上十一点左右上完课回家。

然后在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陆续死亡。

时间对得上。

上完最后一课，回家，睡觉，然后在睡梦中≈ot;安详离世≈ot;。

多么完美的≈ot;自然死亡≈ot;。

沈砚清攥紧了拳头。

d。

你他妈到底还有多少花样？

——

晚上十点，法医中心。

林语初刚做完第一具尸检，从解剖室出来，摘下口罩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ot;怎么样？≈ot;沈砚清迎上去。

≈ot;不太好说。≈ot;林语初摇摇头，≈ot;体表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内脏器官也没有明显病变。从表面看，确实像是自然死亡——心脏骤停，在睡梦中走的。≈ot;

≈ot;但是？≈ot;

≈ot;但是我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到了一种微量物质。≈ot;林语初说，≈ot;分子

式还在分析，但是结构跟之前张建国体内的致幻剂很像——不过更温和，几乎检测不出来。如果不是我特意往这个方向查，根本发现不了。≈ot;

≈ot;又是致幻剂。≈ot;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

≈ot;不完全是。≈ot;林语初摇头，≈ot;这种物质的作用不是致幻，更像是……像是一种催化剂。它本身没有毒性，但是配合特定频率的声波，可以刺激大脑分泌过量的多巴胺和内啡肽。≈ot;

≈ot;什么意思？≈ot;

≈ot;意思就是——≈ot;林语初深吸了一口气，≈ot;这些老人，是在极度的愉悦和满足中，心脏骤停的。≈ot;

极度的愉悦和满足。

所以他们走得很≈ot;安详≈ot;。

所以看起来像≈ot;自然死亡≈ot;。

沈砚清的胃里一阵翻涌。

她想起了那些椅子靠背上的小孔。

想起了那门叫《生命规划课》的课。

想起了那些签了≈ot;自愿放弃抢救同意书≈ot;的老人。

d把杀人做成了一门课。

还让死者自己签了≈ot;同意书≈ot;。

多么完美的犯罪。

完美到令人作呕。

≈ot;其他六具尸体呢？≈ot;沈砚清问。

≈ot;还在排队，我今晚通宵做。≈ot;林语初说，≈ot;你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ot;

沈砚清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心里一紧。

≈ot;我陪你。≈ot;她说。

≈ot;不用。≈ot;林语初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ot;你都忙一天了，回去睡一觉。明天还有得忙呢。≈ot;

她的手指很凉。

沈砚清抓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