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ot;第三点。≈ot;林语初的声音低了一点，≈ot;死者的右手指甲缝里，有少量皮肤组织和血迹。dna结果还没出来，但可以确定是别人的——死者死前可能和人发生过肢体冲突，抓伤了对方。≈ot;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ot;陆星，你那边呢？≈ot;

≈ot;我查了深蓝海洋世界的背景。≈ot;陆星敲了敲电脑，≈ot;果然是伊甸旗下的，法人叫赵海洋，就是你今天见的那个馆长。但这个赵海洋，有点意思。≈ot;

≈ot;怎么说？≈ot;

≈ot;我查了他的履历。≈ot;陆星把投影切到赵海洋的资料，≈ot;赵海洋，男，42岁，海洋生物学博士，之前在美国一家海洋馆做研究员，三年前回国，受聘为深蓝海洋世界的馆长。表面上看，履历很漂亮，没什么问题。≈ot;

≈ot;但是呢？≈ot;陈屿听出了她话里有话。

≈ot;但是——≈ot;陆星笑了一下，≈ot;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这个人，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匿名汇款，金额不小，来自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账户。汇款的备注，有时候写&039;工资&039;，有时候写&039;项目经费&039;。≈ot;

≈ot;开曼群岛……≈ot;沈砚清眯起眼。

伊甸投资控股的注册地就是开曼群岛。

≈ot;还有呢。≈ot;陆星继续说，≈ot;我黑进了深蓝海洋馆的内部系统，查到了&039;深蓝入眠&039;项目的参与者名单。你们猜有多少人？≈ot;

≈ot;多少？≈ot;周扬问。

≈ot;三百二十七人。≈ot;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ot;三百多人？≈ot;林晚瞪大了眼睛，≈ot;这么多？≈ot;

≈ot;对。≈ot;陆星点头，≈ot;这个项目已经运行了三个月，前前后后有三百多人参加过。而且——≈ot;

她顿了顿。

≈ot;我查了一下，这些参与者当中，有不少人都有一个共同点。≈ot;

≈ot;什么共同点？≈ot;沈砚清问。

≈ot;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精神或心理问题。≈ot;陆星说，≈ot;有的是焦虑症，有的是抑郁症，有的是睡眠障碍，还有的是adhd。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有，但比例很高，超过百分之六十。≈ot;

≈ot;心理有问题的人更容易被暗示。≈ot;许念安低声说，≈ot;他们专门筛选过。≈ot;

≈ot;应该是。≈ot;陆星说，≈ot;而且我还发现一件事——这些参与者里，有七个人，在参加完深蓝入眠之后，都出过事。≈ot;

≈ot;出事？≈ot;

≈ot;对。≈ot;陆星把一份名单投影出来，≈ot;一个自杀，两个意外落水，三个失踪，还有一个……精神失常，现在在精神病院。≈ot;

沈砚清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名单上列着七个人的名字和出事时间，分布在这三个月里，零零散散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ot;一个自杀，两个意外落水，三个失踪，一个精神失常。≈ot;陈屿重复了一遍，≈ot;都伪装成了意外？≈ot;

≈ot;太巧了。≈ot;周扬说，≈ot;三百多个人里出了七个事，比例也太高了。≈ot;

≈ot;不是巧合。≈ot;沈砚清说，≈ot;这些人，应该都是实验品。和周敏一样——他们参加了深蓝入眠，然后出了事。≈ot;

≈ot;周敏为什么会死？≈ot;林晚问，≈ot;她做了什么？≈ot;

≈ot;她可能发现了什么。≈ot;沈砚清说，≈ot;海洋生物学研究生，观察力肯定比普通人强。她参加了三周，可能察觉到了不对劲，然后被他们发现了，所以灭口。≈ot;

≈ot;那其他人呢？≈ot;许念安说，≈ot;那六个出事的，是因为发现了真相被灭口，还是……实验失败的产物？≈ot;

所有人都看向她。

实验失败的产物。

这个词让人

不寒而栗。

≈ot;都有可能。≈ot;沈砚清说，≈ot;陆星，你重点查这七个人的背景和出事经过，越详细越好。特别是那三个失踪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ot;

≈ot;好。≈ot;

≈ot;许念安，你对这个赵海洋做个侧写。还有，分析一下这个&039;深蓝入眠&039;项目的运作模式，他们到底想干什么。≈ot;

≈ot;明白。≈ot;

≈ot;语初，你尽快把硅藻比对和药物成分分析做出来。还有，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dna比对也抓紧。≈ot;

≈ot;好。≈ot;

≈ot;陈屿，你和周扬去趟周敏的学校，再仔细查一遍她的实验室和宿舍，任何可疑的东西都别放过。特别是她的实验笔记、电脑、手机，全部查一遍。≈ot;

≈ot;收到。≈ot;

≈ot;林晚，你去查一下深蓝海洋馆的消防通道、监控死角、员工通道，所有的出入口都给我标出来。还有员工名单，重点查夜班的工作人员。≈ot;

≈ot;是，队长。≈ot;

沈砚清环顾了一圈。

≈ot;大家注意安全。≈ot;她说，≈ot;伊甸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汇报。≈ot;

≈ot;是！≈ot;

散会之后，大家各自去忙了。沈砚清留在会议室里，盯着白板上周敏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子笑得很灿烂，戴着眼镜，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抱着一只白鲸玩偶，背景就是深蓝海洋世界的门口。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26年4月15日，和小白第一次见面。

这是从周敏宿舍里找到的。

≈ot;在想什么？≈ot;

林语初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ot;在想周敏。≈ot;沈砚清说，≈ot;一个学海洋生物的研究生，那么喜欢海洋，最后却死在水里。≈ot;

林语初没说话，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沈砚清的手很凉。

≈ot;会查到的。≈ot;林语初说。

沈砚清转过头看她。林语初的眼睛很亮，在会议室昏暗的灯光下，像浸在水里的星星。

她忽然有点想吻她。

但最终只是握了握她的手，松开了。

≈ot;走，跟我去个地方。≈ot;她说。

≈ot;去哪儿？≈ot;

≈ot;精神病院。≈ot;沈砚清拿起外套，≈ot;七个出事的人里，有一个还活着。我想去问问她，看看她还记得什么。≈ot;

深渊

滨城市第七人民医院，是全市最大的精神病专科医院。

沈砚清和林语初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夕阳把住院部的走廊染成了暖黄色。护士站的护士长看了证件，把他们领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病房。

≈ot;病人叫苏雅，26岁，两个月前送进来的。≈ot;护士长一边开门一边说，≈ot;诊断是急性应激障碍，伴随严重的幻觉和妄想。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对，一直说水里有人，鱼要吃她。≈ot;

≈ot;她现在状态怎么样？能交流吗？≈ot;沈砚清问。

≈ot;时好时坏吧。≈ot;护士长摇头，≈ot;好的时候能聊两句，坏的时候见人就躲，缩在墙角发抖。你们要问什么尽量快点，别刺激她。≈ot;

≈ot;好。≈ot;

门开了，病房里很干净，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有点暗。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床上，背对着门，手里抱着一个枕头，一动不动。

≈ot;苏雅，有人来看你了。≈ot;护士长轻声说。

女人慢慢转过头来。

她长得挺清秀的，但脸色很苍白，眼睛里没有焦距，愣愣地看着她们。看到沈砚清身上的警服时，她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往床角缩了缩。

≈ot;别怕。≈ot;林语初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ot;我们就是来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走。≈ot;

苏雅盯着她看了半天，似乎确定她没有恶意，才慢慢放松了一点，但还是抱着枕头不放。

≈ot;你叫苏雅，对吗？≈ot;林语初在床边坐下，≈ot;你以前参加过一个叫深蓝入眠的项目，是吗？≈ot;

听到≈ot;深蓝

入眠≈ot;四个字，苏雅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开始剧烈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楚。

≈ot;你别怕，这里很安全。≈ot;林语初放柔声音，≈ot;我们只是想知道，你在深蓝入眠里，都经历了什么？≈ot;

苏雅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几个字：≈ot;水……水里有东西……≈ot;

≈ot;水里有什么？≈ot;

≈ot;有……有眼睛……好多眼睛……≈ot;她的声音带着哭腔，≈ot;它们在看着我……一直在看着我……≈ot;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ot;还有呢？≈ot;林语初继续问，≈ot;他们对你做了什么？≈ot;

≈ot;他们……他们让我听声音……≈ot;苏雅抱着头，≈ot;听鱼说话……鱼说让我下去陪它们……下去……≈ot;

≈ot;什么声音？是耳机里的吗？≈ot;

苏雅点头，又摇头，神情很混乱。

≈ot;在水里……到处都是声音……≈ot;她喃喃地说，≈ot;他们说睡着了就能去深海……深海里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我想去……我想去……≈ot;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越来越迷离。

≈ot;你去过深海吗？≈ot;沈砚清突然开口。

苏雅看向她，眼神空洞。

≈ot;去过。≈ot;她说，≈ot;水很蓝……很暖……有好多鱼围着我转……它们说欢迎我回家……≈ot;

≈ot;你是怎么去的？≈ot;

≈ot;他们给我喝东西……蓝色的……甜甜的……≈ot;苏雅舔了舔嘴唇，≈ot;喝了之后就不害怕了……就想往下沉……越沉越舒服……≈ot;

蓝色的。

沈砚清想起了睡眠舱里那圈淡蓝色的污渍，还有设备间柜子里那瓶没有标签的蓝色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