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卷卷猫
“当然!当然!就在车上!”梁希贤指向自己那辆对比之下十分寒酸的马车:“我就是说请沈公子先看我们的诚意再做决定嘛,都是现银结账!”
“五百两吗?”沈恋的怒火一下子烟消云散,立马上前跟新任金主霸霸打招呼:“我这方子写起来比较麻烦的,要整理好需要点时间,你能先给一些订金吗?”
“没问题!公子真是豪爽之人!”梁希贤喜滋滋地招呼属下:“快去把银子拿来,全拿过来!”
“啊……”沈恋张大嘴惊喜地仰头看向小男宠,压抑着嗓音小声道:“我就说我的白仙散能赚钱吧!五百两一口价!五!百!两!”
“可以。”谢渊也眯眼笑:“看来疗效不是吹牛,等着大人的成品开开眼界。”
梁希贤指挥抱着五十斤重的箱子的家丁走去门边:“给您送进屋里吗?”
“啊,好的,麻烦你们了!”沈恋急不可耐掏出钥匙去开锁。
谢渊上前问老头:“契约在箱子里吗?”
“在我这里!”梁希贤恭敬地从怀里掏出契约递给他。
谢渊接过来一边看一边走到沈恋身边,告诉他:“是正规医馆的契约,你自己看好了,我得走了。”
“好好好!”沈恋喜滋滋接过契约跟他挥手:“改天请你吃饭噢!不过饭店我定!”
谢渊笑着一扬下巴,转身前,又伸手点了点小太医手里的契约,提醒:“你看仔细了,这个章是买断章,这个章是官府巡准章,你出手之后自己就不能出货了,五百两一口价,想清楚,要真是好药,朝廷采购也很可观。”
“啊?”沈恋愣在门口,低头看契约,“上面没写买断啊?”
他转头问德惠医馆的老头:“你们要五百两买断我的药方吗?”
梁希贤神色古怪地笑了笑:“公子说笑了,五百两这样的价钱,不买断还能是什么?您这辈子都能安枕无忧了,何必再亲自四处找销路呢?”
沈恋迅速冷静下来。
五百两,购买力快一百万了,没有不良嗜好的话,确实能够他一个人衣食无忧到老。
但是他还想换超级大豪宅呢。
还想给全家配三匹骏马呢。
还想给小男宠赎身呢。
这白仙散刚找到销路,说不定还真能通过熙王推荐给祁王,让朝廷当军需采购,长期合作,肯定不止五百两收入。
一口价买断,肯定是不划算的。
喜悦冷却。
沈恋转身把契约递还给老头:“买断的话,恐怕不合适,我还得考虑一下,还是五天后杏林斋再谈吧。”
梁希贤终于冷下脸:“公子这就有些无理取闹了,你方才都已经口头答应了,银子都让我给你搬到家门口了,怎能出尔反尔?”
沈恋有些无措地反驳:“你也没说是买断啊,你没有说清楚,也没给我看契约,我也没说一定要签吧?肯定得说清楚了,再双方决定吧?”
毕竟一起出货,没有技术,沈恋自己的产品纯度更高、药效更好,竞争力更强。
五百两卖配方很划算,卖断就血亏了。
“您这未免太不厚道了,就是神仙的药方子,五百两的价也够买断的,何况您刚才已经答应了。”
掌柜的话音刚落,一群家丁就再次虎视眈眈包围过来。
急着回府的谢渊不得已又转回小太医身边,通知掌柜:“他不卖。请便。”
掌柜的冷冷笑了笑,后退到家丁圈外,低声说了句:“没人能对德惠医馆出尔反尔,公子若是还没想通,就请跟我们走一趟。”
谢渊眯起眼,哼笑一声,迈步上前。
身旁的小太医一个猛子冲到他面前,狠狠一脚踩住他脚尖,对着一群家丁,猛猫咆哮:“谁敢放肆?我是太医院的八品太医!”
梁希贤笑道:“我们既然能找到你的宅子,还能不知道你的底细吗?你爹和你兄长也是宫里的小杂役,用不着自报家门了,乖乖跟我们走一趟,价钱还可以商量。”
沈恋一惊,沉默须臾,侧头低声道:“典夏,你快跑,回去向熙王求救。”
谢渊:“冷静,先放开我的脚,还没动手,就想自断一足?轻敌乃兵家大忌啊沈大人。”
沈恋紧张又茫然地跟小男宠对视一秒, 才感觉到,自己的脚跟又踩在小男宠靴尖上了。
“唔。抱歉。”沈恋往前一步,回过头尽可能凶恶地扫视步步逼近的家丁,用低沉的气泡音恐吓:“我可是个练家子, 放我朋友回去, 我可以跟你们去一趟德惠医馆。否则别逼我动手!”
他故意把德惠医馆说得字正腔圆, 方便典夏去找熙王带救兵来抓这群目无王法的黑店伙计。
梁希贤冷笑一声:“来都来了,既然这个小兄弟想替你出头,就请一起走一趟,以免他也不懂规矩。”
沈恋皱眉抬起双拳, 努力回忆从前自己健身期间,报班练的那几个月拳击姿势。
但是这群人不可能像教练一样
配合他, 不知道这点三脚猫功夫能不能拖住这群人, 让典夏逃跑报信。
谢渊神色也有些烦躁纠结。
余光看见车夫已经从车厢拿出他的唐横刀“定澜”, 捧在手里往这里接近。
谢渊抬手做了个拒绝手势,微微摇头, 车夫才抱着战刀退回车厢。
就这几个店铺家丁, 还用得着兵器?
谢渊连拳脚都不想动。
这其实很奇怪,要不是面前站着的是小太医, 他早就教训一顿这群烦人的黑商赶紧回府了。
可是沈恋此刻小鸡护老鹰一样挡在他面前,让谢渊很没有战斗欲。
谢渊向来不会在母妃或是幼弟面前跟人动手。
也没有认真想过为什么。
年幼时被太监宫女敷衍搪塞,是母妃挺身而出保护他。
被大哥二哥羞辱甚至以练功夫的借口揍他, 是三哥挺身而出保护他。
大哥二哥出宫后,年幼的五弟搬进皇子邸,让他出宫前多了一段无忧无虑, 天天逗傻弟弟的快乐回忆。
所有这些被保护或安逸快乐的回忆里,谢渊是家人眼里绝不会动粗的“斯文孩子”。
只有大哥和二哥才是难以预料的、阴晴不定的, 野兽。
十四岁那年,谢渊第一次失控,出手反击,打得大哥二哥鼻血飞溅哭喊呼救。
事后那些太监宫女看谢渊时的惊恐眼神,非常像在面对发脾气的大哥和二哥。
太监们认为四皇子长大了,变成了新成年的大皇子和二皇子。
这让谢渊感到恶心。
于是,一直以来,在母妃和幼弟面前,谢渊始终克制任何攻击性。
如果不是三哥与他一起上过战场,他也不会在三哥面前舞刀弄剑。
不希望家人从他身上看见任何大哥和二哥的影子。
从前仅限于母妃和三哥五弟。
没了这三个人在场,谢渊原本可以肆无忌惮展现本性。
可此刻护在他面前的小太医,居然也压制了他的攻击性。
本来就很少有能让他抛掉脑子无拘无束的朋友。
谢渊不希望这个好玩的小太医害怕他,回避他。
即便时间紧迫,犹豫过后,谢渊还是耐下性子。
抬手按住小太医肩膀,“你先进院子,把门关上,我跟他们谈一谈。”
“你看他们像愿意好好谈的样子吗?”沈恋急着催促:“你快点跑呀!我拦住他们!我俩要是一起被抓了,就没法找帮手了!会被关在小黑屋严刑拷打!”
如此紧迫的关头,谢渊又被小太医逗笑了。
“你想什么呢?”谢渊低声解释:“他们抓你回去是想亮出背后靠山,让你认清形势,为了仕途,遵守规矩。就算是八品官也是大魏的官,没人会打你,真要动手就不是拷打了。照理说,该不会为了个药方子置你于死地,善后麻烦,不划算。”
“哦?”沈恋睁大眼睛,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仕途什么的他其实已经不太在乎了。
虽然皇帝给他每个月加了一两月俸,但现在白仙散已经找到销路,丢了这工作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人能拿仕途威胁他!
谢渊再次催促:“不要害怕,你进屋等着,我来跟他们谈。”
“屁话不少,你们谁也别想走!”梁希贤一挥手。
家丁们一拥而上!
沈恋深吸一口气匆忙地半蹲摆出出拳姿态,但六七双拳头前后左右砸向他脑袋,根本不知道先往哪里格挡。
“啊!”沈恋大吼一声,用尽力气朝着正前方挥出一拳,居然被迎面扑来的家丁躲过!
情急之中,沈恋胳膊顺势往旁边一甩,想打开旁边砸过来的拳头,眼前却陡然漆黑。
有人横着手掌,捂住了沈恋的眼睛。
“砰砰”一阵闷响,伴随着“咯咯”几声让人牙酸的骨骼折响。
沈恋却并没有感觉疼痛,只听见离自己很近的位置发出凄厉的惨叫。